“二叔请起，在下当不起。”丁寿急忙扶人，开玩笑，就是要摆官威，也不能在妙善前啊，看着父亲卑微怯懦的模样，妙善心中更觉酸楚，罢了。

见丁寿到来，妙善眉间闪过一丝愁苦，秋波一转，见二人牵扯一起的手臂，俏脸随即一寒，冷笑一声：“丁大人来的正好，小女即日便要阁，若是有暇，还请过来喝上一杯喜酒。”

“二位休要再一搭一唱，妙善虽是寒门陋质，也非是可任尔等权贵欺瞒耍之人，嫁在即，我父女还要张罗妆奁嫁妆，俗事繁多，就不多留二位了。”妙善背转过，直接下了逐客令。

”见场面要僵，梁储又打起了圆场。

“让老夫向他们服？岂不是自承理亏，”王鏊老一瞪，吼：“休想！”“济之兄，委曲求全啊，如今要的是赶快将外间风消弭无形，若是闹大起来，”梁储凑近王鏊，压低声音：“想想弘治十二年程篁墩故事…”王鏊心一“你是说会有人趁机生事？”

这便是命吧…“爹是该求求丁大人，那李龙李掌柜，便是丁府的舅老爷，大兴县之所以拿女儿问罪，也不过是冲丁府事的一句话而已。”

只是不语，另一边老掌柜窦二看着两女满脸担心却不上话去。见店内了客人，窦二急忙迎上“客…唷，丁公啊，许久未见您来了。”

当年也是这般，先是士林中议汹汹，质疑会试不公，随后有心人推波助澜，科言官相弹劾，程政下狱鞫问。

“不可不防啊。”梁储便是唐寅应天府乡试的主考，自己门生被卷的那场科考案，他可是心有余悸。

此时一听，吓得浑一激灵，仓皇跪倒：“小人不知大人份，以前倘有冒犯，还求大人恕罪。”

“啊！这…小老儿实在不知，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窦二更加吓个半死，若是得罪的是皇爷爷的缇骑，那莫说酒方，便是命能不能保住也是难说啊。

“丁大哥你可来了，窦师要嫁与工一个姓姜的主事偏房，你快帮我劝劝她。”顾采薇好似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认是曾经熟客，窦二立时歉然：“对不住，今日小店不迎…”“我不是来喝酒的。”撇开窦二，丁寿直奔柜台前。“妙善，听闻你要嫁人了，嫁给谁？”

“惠善，不得对顾大小无礼。”自家女儿对顾家千金这般不客气，老窦二听得都揪心，顾大官人可是四九城里黑白通吃的人，万万得罪不起，提醒女儿：“人家才帮你脱罪，可不能知恩不报！”

“怎就不能挑，凭窦师相貌武功，在江湖中也是挑的，如何就不得朱门正室！”顾采薇为同门的妄自菲薄忿忿不平。“我比不得顾师妹，可不敢此妄想。”“我…”妙善夹枪带的一句话，立时教顾采薇不知说何才好。

“爹说的是，说到咱家官司，女儿还没向您介绍，这位丁公便是当朝锦衣卫都指挥使丁大人…”

注：1、历史上费宏正德二年十月晋礼右侍郎，书里因为丁寿的小翅膀延后了，2、言官劾其主考任私之事，实未尝有。盖当时有谋代其位者，嗾给事中华昶言之，遂成大狱，以致（程政）愤恨而死，有知者至今多冤惜之。（《明孝宗实录》）＊＊＊

王鏊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当年他京中，睁睁看着学生唐伯虎被徐经科场案牵连下狱，却又无能为力，只因他内心清楚明白，莫说唐寅，便是徐经，也不过是卷朝堂政争的一枚棋，对方真正剑指的乃是主考程政。

丁寿好不容易止住窦二再次跪拜，蹙额：“妙善，你被冤枉一事确是我教无方，如今相关人等皆已置惩戒，断不会再来相扰，不你信与不信，我事前确不知情。”“我可以作证，我去寻丁大哥救人时他也是才知此事。”顾采薇急忙接。

丁寿以前常来常往时人还在东厂，后来官升事多，一则没那闲工夫，再也犯不上为几瓶酒亲自跑上一趟小酒馆，多是府内下人采买，窦二一直不知他的真实份。

甩镫下，丁寿拎着鞭直直冲了窦家酒坊。店内并无有酒客，柜台前顾采薇指手画脚地在说些什么，窦妙善倚着柜台抱臂冷笑。

最后虽被证明无罪，却还是愤恚而卒，如今朝中刘瑾等人可是虎视眈眈，想坐老夫这三辅位置的更不乏其人，一念至此，王鏊不由惊一冷汗…“叔厚，我等这便一同去！”

丁寿拧眉：“好端端的，怎地去与人妾？”“我一介寒门贫女，能嫁官宦人家已是前世修的福气，还挑个什么正室偏房。”妙善角微微下垂，蕴着几分隐忍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