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星是主文运功名的吧？”“大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正是如此。”于永抢在钱宁前面接。这拍得见针，是个行家，钱宁斜睨于回回，一脸提防。

“申时初稿未完，清贡院。”声音冷峻，不容质疑。“是。”号军应声遵命，立时有号板掀动及挣扎之声传。“大人，大人，再给学生盏茶工夫即可，求求大人啦！”求告之人声嘶力竭，字字泣血。一声冷哼“科举通例，岂因你而废。”杨慎心不好，笔下立时加速，字迹难免有些潦草，正自奋笔疾书，光线忽然一暗，一个人影伫立前。杨慎蓦然抬，前人正是黎明前在贡院外与丁寿争执不休的会试提调官沈蓉。

“天不早啦，今儿有什么乐没有？”看窗外日影斜昃，丁寿支着脑袋问。于永堆笑上前：“难得那些举们都锁了贡院，市面上清静许多，属下晚上松鹤楼作东，大人您务必赏光…”“松鹤楼就那么几个拿手菜，早便吃腻了，你喜自去吧。”丁寿兴味索然。

“那就给贡院提个醒，让他们里边加些小心，准备好救火之，几千名读书，别闹什么祸事来，伤朝廷和万岁爷的脸面。”“大人思虑周祥，属下这便照办。”尽禁中早有相同旨意传下，钱宁还是谄笑恭维了一声。

同时为免号军声扰考生，守军人人衔枚，内外俱静。杨慎手握毫，阵阵心烦意，一整天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不是车内雪里梅的意媚态，便是贡院外丁寿的得意神情，这二人影像往复纠缠，如毒蛇般不住噬咬着他的内心，往日里文思泉涌，下笔有神，今日却才思枯竭。

沈蓉不动声地放下试卷“国朝科场成化二年例：至黄昏有誊真一篇或篇半未毕者，给与烛。”沈蓉向后吩咐了一声，后杂役立时递了三蜡烛放在号板上，杨慎急忙谢。

于永悻悻退下，钱宁心中偷笑，于回回毕竟跟随大人时间短，不晓得咱卫帅心所好，重重咳嗽一声，一脸猥琐地凑到丁寿跟前“卫帅，卑职听说本司胡同那里新开了一家行院，里面的姑娘很是灵，咱们今晚…嘿嘿…”“钱宁！”“大人您吩咐。”钱宁立时躬。“你而今好歹也算个锦衣卫的堂上官了，怎么一提到这事就满脸的下？”“大人，我…”钱宁瞠目结，不知如何接。

讷讷不言。

“咳咳咳…”于永险些被自己呛死，就着自家话，匆忙改“你这主意端的不错。”得了上司嘉勉的邵琪微微垂首，边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沈蓉面无表情地俯视杨慎及他手中试卷，森然问：“题没作完？”杨慎匆忙起“不，学生已然完稿，只是正卷还未誊写完毕。”“还差几篇未誊？”沈蓉语气并未缓和。

“一边呆着去。”丁寿厌恶地挥手，行院里最漂亮的几个都在自己府上呢，没事去看那些枝招展的庸脂俗粉作甚。看着灰土脸的钱宁，于永心里乐开了，大家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

金乌西坠，贡院科场内一片静谧。一行行鳞次栉比的仄号舍内，众举奋笔疾书，所谓“号舍”只是宽三尺，四尺的小隔间，为方便监督考生，朝向通的一面完全敞开，禁止挂帘遮挡，号舍外除了游走不定的监试、巡绰等官，每间号舍外尚立着一名号军守卫，这些守号官军皆是各军卫中选而，且凡有当值过一届科场者，再不许选。

能打到鸟猎，于永当即便要斥责这个不开的小百“你这主意…”“就这么办。”想起仁和那绵绵的丰腴，丁寿登时来了神。

“一篇…半。”沈蓉“嗤”地一笑“你倒是会掐褃节儿。”杨慎脸上一红“学生惭愧。”沈蓉拿起板上试卷，一看卷上潦草字迹，不由皱了皱眉，随即目光又扫向卷首考生信息“贯四川成都府新都县，曾祖枚、祖、父廷和…”

直到未牌末，才堪堪完成首场的初稿草卷，又急匆匆将之誊至正卷上。忽地铜锣声大响，各考官执事声音传来“申时已到，各舍考生卷。”

只听一排排号舍内摘下号板之声此起彼伏，举人考生们纷纷走号房到受卷官纳卷，监试、提调等帘外官们也开始巡视检查各舍境况。“大人，学生这篇文上就可作完，只差最后一句收尾。”邻舍传来一个考生的哀求声。

“卫帅，标下看今日天不错，不如去南海行猎，如何？”排在人群末的邵琪突然说。太都快落山了。

号军职责为维持考场纪律，禁止考生场后喧哗、私自谈、互相讲论，且考生每人一舍，为避免考生抄袭邻舍，考生号舍所治本经不同相间座，应试举人不得越舍互录，守军但有纵容者，各治以罪，考生场后只能坐等题目到手，没成文两篇以上，连厕所都不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