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别生气！"谭大娘照着新娘的称呼向他赔礼。"哪！叫新娘给你倒碗茶。"

红的，一副酒酣耳的样。

"好！好！"闹得最凶的一个人终于气愤愤地说："新娘不给面。"

"好吧！再来一个！"谭大娘说。"唱过了这一个，可得让新娘歇歇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也该动了。"

费同志人很和气，兴致也好，逐一问在座的客人们今年收成怎样，收了多少担米，多少斤麻。金秋收的时候工作努力，选上了劳模，谭大娘替他着实宣扬了一番。她能言善，有说有笑的，敷衍得面面俱到。她冲着费同志说了不少的话。有时候她的话与当时的话题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永远是节拍凑得很准，有板有，有腔有调。"咳！现在好喽！穷人翻喽！现在跟从前两样喽！要不是主席，我们哪有今天呀？要不是革命党来了，我们穷人受罪不知受到哪年呵！"谭大娘把共产党与革命党有搞不清楚，她一直称共产党为革命党，有时候甚至于称他为国民党。但是在她这年龄，这错误似乎情有可原。整个地说来，她给费同志的印象相当好，难得看见像她这样前的老太婆。

吃完了喜酒，照例闹房。不过今天大家仿佛都有顾忌，因为有在座。但是费同志显然是要"与民同乐"的样，还领着起哄，因之大家也就渐渐地闹起来了。有一个人喊着"要新郎新娘拉手。"谭大娘了新娘的代言人，替她推托，又替她还价。争论了半天之后，是谭大娘让了步，把新郎新娘的手牵到一起，算是握了一握。

她挣脱了手臂，他又去拉她，而且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响亮而清脆，那声音仿佛也带着一丝诧异的意味。在那短短的挣扎中，她把他猛力一推，他撞到桌上，一只茶碗跌到地下砸得粉碎。

"岁岁平安！"谭大娘上说，几乎是机械地说了来。一什么态度。那边谭大娘不等他发作，倒已经嚷了起来："嗳哟！你这位新娘怎么脾气这么大？这都是跟你闹着玩的呀！你没听见说-赵闹越发-吗？这要是人家费同志也跟你一样孩脾气，这还得了吗？人家发是认真起来，不生气才怪呢？"

谭大娘又吓唬她："我们走了，不带你走。你爹今天不带你回去了。你想有这么容易的事呀——吃饱了肚，抹抹嘴上的油，站起来就走？把你卖给人家喽！"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费同志噼噼啪啪鼓着掌叫了起来，大家也都响应着。

嗨啦啦啦

地上开红啊呀！"

新娘始终低着坐着，一动也不动，也没有一丝笑容。成了僵持的局面，最后还是费同志提议，叫新娘唱歌，作为一个舀协的办法。谭大娘又给讲价，讲成只限一支歌。金终于站了起来，斜倚在桌角上，又把背了过去，面对着墙，唱了八路军行曲。

那孩没有说什么。也许她是被一重重的疑惧包围着，也许不，完全看不来。但是一吃完了饭，她就跑到金旁边，拉住他的手，一直不放松。他走到那里她都跟来跟去。

"嗨啦啦啦

大家都笑了。女主人说，"嗳，你打今天起就住这儿了，不回去。"

她别过脸来，又向新娘的婆婆歉。"你别生气呀！老！我们这姑娘苦在爹娘死得早，自小没人教，一规矩都不懂，以后这可就是你的事啦，老！全靠你教训了。这回你就看我面上，不去计较她了。

然后又有人要求新娘坐在新郎膝盖上，叫一声"哥哥"。这要求一提来，大家都笑不可仰。新郎急了，想溜，又给拉了回来，捺在床沿上坐下。这一次的涉更费时间了。

那小女孩安静地继续吃她的饭，她的黑睛乌沉沉的，一也没有激动的样。

"谁要吃什么茶？"

客人们依旧不肯松，并没有答应听完这一支就走。磨了半天，新娘还是屈服了。这一次她是细声细气地唱了"嗨啦啦！"那也是她在冬学班上学会的一支新歌。

天上起红霞呀

她着新郎的母亲多吃一，说："你只顾忙别人喽！自己饿肚！"女主人替阿招夹菜，谭大娘就又对阿招说："你你姑姑今天也不回去，你愿意跟着你姑姑，你也住下吧，不是舍不得她吗？昨天不是还哭了吧？"

费同志走上来扯她的手臂。"嗳，转过来，别尽把背对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