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再往远的下看去，看着，看着，那灯就灭了一个。再看着看着，又灭了一个，还有两个一块灭的。于是就真像被鬼一个一个地托着走了。

一唱就是三天。

河灯从几里路长的上，了很久很久才过来了。再了很久很久才过去了。在这过程中，有的到半路就灭了。有的被冲到了岸边，在岸边

那看河灯回去的人们，也许都睡着了。不过月亮还是在河上照着。

但是当河灯一放下来的时候，和尚为着庆祝鬼们更生，打着鼓，叮地响；念着经，好像急符咒似的，表示着，这一工夫可是千金一刻，且莫匆匆地让过，诸位男鬼女鬼，赶快托着灯去投生吧。

打过了三更，河沿上一个人也没有了，河里边一个灯也没有了。

多半的人们，看到了这样的景况，就抬起来离开了河沿回家去了。

“那河灯，到底是要漂到哪里去呢？”

这灯一下来的时候，金呼呼的，亮通通的，又加上有千万人的观众，这举动实在是不小的。河灯之多，有数不过来的数目，大概是几千百只。两岸上的孩们，拍手叫绝，脚迎。大人则都看了神了，一声不响，陶醉在灯光河之中。灯光照得河幽幽地发亮。上跃着天空的月亮。真是人生何世，会有这样好的景况。

三

生了野草的地方就被挂住了。还有每当河灯一到了下，就有些孩拿着竿去抓它，有些渔船也顺手取了一两只。到后来河灯越来越稀疏了。

同时那河灯从上拥拥挤挤，往下浮来了。浮得很慢，又镇静、又稳当，绝对的看不来里边会有鬼们来捉了它们去。

河是寂静如常的，小风把河皱着极细的波狼。月光在河上边并不像在海上边闪着一片一片的金光，而是月亮落到河底里去了。似乎那渔船上的人，伸手可以把月亮拿到船上来似的。

于是不但河里冷落，岸上也冷落了起来。

河的南岸，尽是柳条丛，河的北岸就是呼兰河城。

平常的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似乎人们相信鬼是假的，有不十分真。

但是这其间也有一个矛盾，就是七月十五这夜生的孩，怕是都不大好，多半都是野鬼托着个莲灯投生而来的。这个孩长大了将不被父母所喜，长到结婚的年龄，男女两家必要先对过生日时辰，才能够结亲。若是女家生在七月十五，这女就很难嫁，必须改了生日，欺骗男家。若是男家七月十五的生日，也不大好，不过若是财产丰富的，也就没有多大关系，嫁是可以嫁过去的，虽然就是一个恶鬼，有了钱大概怕也不怎样恶了。但在女这方面可就万万不可，绝对的不可以；若是有钱的寡妇的独养女，又当别论，因为娶了这姑娘可以有一份财产在那里晃来晃去，就是娶了而带不过财产来，先说那一份妆奁也是少不了的。假说女就是一个恶鬼的化，但那也不要。

到极远去的，似乎那里的河也发了黑。而且是着着地就少了一个。

念完了经，就笙笛箫，那声音实在好听，远近皆闻。

戏台搭好了之后，两边就搭看台。看台还有楼座。坐在那楼座上是很好的，又风凉，又可以远眺。不过，楼座是不大容

到往下去，就显荒凉孤寂的样来了。因为越越少了。

一直闹到月亮来到了中天，大昴星，二昴星，三昴星都齐了的时候，才算渐渐地从繁华的景况，走向了冷静的路去。

大家一齐等候着，等候着月亮起来，河灯就要从上放下来七月十五日是个鬼节，死了的冤魂怨鬼，不得脱生，缠绵在地狱里边是非常苦的，想脱生，又找不着路。这一天若是每个鬼托着一个河灯，就可得以脱生。大概从间到间的这一条路，非常之黑，若没有灯是看不见路的。所以放河灯这件事情是件善举。可见活着的正人君们，对着那些已死的冤魂怨鬼还没有忘记。

河灯从上过来的时候，虽然路上也有许多落伍的，也有许多淹灭了的，但始终没有觉得河灯是被鬼们托着走了的觉。

可是当这河灯，从上的远来，人们是满心喜的，等过了自己，也还没有什么，唯独到了最后，那河灯到了极远的下去的时候，使看河灯的人们，内心里无由地来了空虚。

云刚刚落下去，街上发着显微的白光，嘁嘁喳喳，把往日的寂静都冲散了，个个街都活了起来，好像这城里发生了大火，人们都赶去救火的样。非常忙迫，踢踢踏踏地向前跑。

先跑到了河沿的就蹲在那里，后跑到的，也就挤上去蹲在那里。

在河岸的沙滩上搭起了台来。这台是用杆绑起来的，上边搭上了席棚，下了一小雨也不要，太则完全可以遮住的。

野台戏也是在河边上唱的。也是秋天，比方这一年秋收好，就要唱一台戏，谢天地。若是夏天大旱，人们起柳条圈来求雨，在街上几十人，跑了几天，唱着，打着鼓。求雨的人不准穿鞋，龙王爷可怜他们在太下边把脚得很痛，就因此下了雨了。一下了雨，到秋天就得唱戏的，因为求雨的时候许下了愿。许愿就得还愿，若是还愿的戏就更非唱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