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稳的反应让王九娘安心了不少。哭过一场，她又耗费了不少力，不多时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王七郎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待她渐渐平复下来之后，安抚：“阿兄知你有很多话想说，莫急，且躺下来歇息。待养好了，有什么委屈尽可向阿兄说，阿兄替你气。”说罢，他亲自扶着妹妹躺下，又给她掖好了被：“下时候已经不早了，明日一早阿兄便派人请来洛城最好的医者，给你仔细看看。你先睡罢，待你醒了，阿兄陪你一起用夕。”

丹娘立刻跪了下来，低声哭：“事发之时，婢便劝娘派人去长安，但当时娘不允，边也没有人可供差遣。后来，婢亦不知张家郎君竟如此绝情。娘病重时，他分明遣了医者过来，婢与青娘本以为他还念着夫妻情谊。没想到十几日前，他竟然径直拿来了放妻书！”

见她熟睡之后，王七郎这才接过青娘拿来的药方翻了翻，双目突然微微一凝，沉声：“去说话。”此时此刻，他寒霜覆面，目光冷厉，浑上下哪还有半方才宽妹妹时的和煦风度？

王七郎方才急着探望妹妹，并没有细看这舍内的摆设布置。如今有了时间，自是里里外外都走了个遍，连厨下正在准备的夕也过了一，这才回到舍内。

那目光里满是怜惜和担忧，令她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睛竟立即酸涩起来。本以为这一关她必须靠着不怎么样的演技才能冒险通过，但受到那份似乎确确实实属于她的关之后，所有的张和忐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瞬间，骤然穿越重生到这陌生时代之后所生的战战兢兢与小心翼翼，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化成了泪涌了来。

“碧娘年前由娘主，开脸给了张家郎君为妾。黛娘背主，已经被张家郎君发卖了。”丹娘犹能保持冷静，一向觉得王七郎格和善的青娘却吓了一，脸惨白地往丹娘后避了避。

“洛城的医者隔几日便会过来瞧瞧，长秋寺的灵和法师也会定期来查看九娘的病情。”丹娘答，低声吩咐青娘去取了医者开的药方过来“七郎有所不知，九娘先前病势更加沉重，如今已是渐渐好转了不少。”

艰难地吐这两个字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变得嘶哑无比，而久未使用过的咙也隐隐作痛。再想张说些什么，却已是发不声音了。

“他竟然敢发卖九娘的陪嫁婢？！”王七郎眯了眯睛，眸中冷光微闪“张氏竖！不过寒微之族，暴发而已，居然生那么大的胆，敢苛待我王氏之女。你们为九娘的贴婢，居然也不往长安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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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娘也嘤嘤泣诉：“七郎有所不知，娘在张家本便受尽了闲气。那张家上上下下都不知规矩，张家娘动辄对九娘呼来喝去，时不时地便把边得的侍女送过来给九娘添堵。那些贱婢也不知天地厚，仗着张家娘撑腰，一直对九娘不恭不敬。若不是当时张家郎君还算疼娘，日早就过不下去了。这回了事…娘更是受尽了苦楚…”

“九娘！”王七郎满脸心疼，坐在床边细细端详着妹妹苍白的脸，又拿起她的手腕诊了诊脉“没想到你竟然病得这么重。可有医者开了药方看过了？每日可时饮了药汤？”

王九娘泣着了，还想再说什么，却仍是无法发声。她心中一凛，手在咙“啊啊”地试着发音。越来越着急，咙便越来越痛，发声的气息却像是仍然闷在腹内，始终不得门而。难不成，她永远都发不声音了？这个念在心里一转而过，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王七郎此次匆匆赶至洛，并未带多少随从。但他在山下认妹妹陪嫁的婢，遣他们立刻前去洛，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采买了药材、布帛、粮等，已是陆陆续续地送上山来了。这些训练有素的婢将添置的品安放妥当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小小的舍顿时便装得满满当当。

他有些随意地盘趺坐下来，将那一叠药方轻轻地拍在旁边的栅足案上，冷冷地望着妹妹的贴婢女：“九娘边的婢不止你们二人，我记得还有一个碧娘、一个黛娘，人呢？”

她就似见到了真正的亲人那般，情不自禁地噎着唤：“阿兄。”

王七郎眉微微皱了皱，见妹妹仍然无声地落泪，温声安：“九娘莫怕，阿兄会一直陪着你。你如今什么都不必多想，都给阿兄，只需将养好便是。养好了之后，便随阿兄回长安去。阿爷阿娘都念着你，着我赶将你带回去。下却也不急，总不能让他们瞧见你这瘦骨嶙峋的模样，白白让二老担心，你说是不是？”

王七郎的目光越发冰冷，他何曾想过妹妹婚后的生活竟如此艰难，写信往来时却从来不提这些琐碎之事。长安与洛毕竟相距八百余里，他们在家中所知的事，也只有她愿意告诉他们的那些而已。他审视着这两个年轻的婢女，冷冷一笑：“很好，很好。那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何事？仔仔细细地说，一星半也不许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