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靠近车后沿，把脊梁凑过去，车上的人把石板拥到他的背上。大壮“哎哟”了一声，石块碰疼了后背上那贴着药布的伤。他索转过来，一个腋窝挟起一捆，顺势掂了掂，又是一溜儿碎步，轻轻巧巧的。车上两个搭帮手的战士看着直咂…

那是他刚当兵不久，排里报告说：新兵孙大壮，每次到他的岗，他都一直站到天亮…指导员殷旭升一拍掌：“这是活雷锋啊！…”

“再比如说，当你站完自己分内的一班岗时，你不累吗？你不困吗？你不想钻回被窝地睡上一觉吗？那么你替别人一直持站到天亮，这是什么思想驱使你这样呢？是什么力量鼓舞你这样呢？想想看…仔细想想…”

这一招真灵，福堂老汉立时站了起来，不敢放声了。

“锥班”的战士放下饭碗呼啦啦围了过去，福堂老汉一把抓住彭树奎的胳膊，里不住地喊：“冤枉啊！郭营长冤枉啊…”殷旭升闻声赶过来，恼火地喝：“福堂！你闹哄什么！”

福堂老汉扑通一声跪到殷旭升脚下。

卸完车，孙大壮扯过衬衣了汗。司机连声夸赞称谢：“大壮，多谢了！五好战士标兵，过得，回送表扬信！”

“没咋想啊…”杨事一听，立时清楚了，面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二杆”采访这样的对象，要善于诱导：“怎么会不想呢？人的任何行为都是受一定的思想支的嘛！比如说你们指导员。以前他拣西瓜喂猪，从小讲，是因为他想到为连队节省饲料，养猪改善伙；从大说，是因为他想到多养猪可以支援世界革命…”

星期天开两顿饭。孙大壮回到席棚，还没顾得上喝，晚饭号声响了。他赶抓起饭盆去伙房挨号打饭，回来又一勺一勺地分好。在班里，他是最忠实的公仆。

“福堂老爹…”陈煜分开人群走到近前“你再喊，郭营长可要罪加一等了！”

殷旭升趁势给孙大壮使了个，孙大壮赶忙把刚咬了一的馒放回碗里，扶着福堂老汉下山了。

“大壮同志，听说你吃苦在前，经常替别人站岗，谈一谈，你这样时是咋想的？”杨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孙大壮扒下衬衣往车下一站，结结实实的像大树桩。二百斤重的一筐瓷砖放在肩上，腰一“噌噌噌”脚下一阵风了备料棚。回又是一溜儿小跑…

熟了。

罢、罢、罢！杨事心里好不晦气。如果不是顾及自己的份，他真想指着孙大壮的鼻骂声“笨”！

事迹上报后，师里杨事立刻草拟了一篇《访“活雷锋”孙大壮》的专访提纲，兴致地来到工地。

众人的睛是杆秤。全连推举五好战士标兵时，一提孙大壮的名，百多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有劲攒着也不能当钱。”这是婶婶教给他的信条。没上过一天学的他，在全班，在全连惟一的优势就是有力气。舍一汗能换回声“好”来，那是太值当了。伍以来，他公差勤务抢在里，站岗一站就是一整宿。如果不是因为他“笨”他本来是可以大风的——

车上装的是大理石和瓷砖。一块块大理石彩斑斓，一筐筐瓷砖洁白如玉，耀生辉。不用问，这是为荣誉室备的料。孙大壮乐了。他估摸哪一块都比他家的两间房值钱。为了这么金贵的东西力气，对他是一荣耀和享受。

两句好话，千辛万苦都得到了报偿。孙大壮满足地笑了。

孙大壮被杨事的耐心动了，惨了。看来不说是藏不住了。他红着脸，吭吭哧哧地搓了半天手心，终于吐了真情：“俺…俺不认识钟…咋好去叫人家呢…”

孙大壮直勾勾地瞪着，仍是冥顽不开。

其实，孙大壮不认识钟不假，可他替别人站岗却是心甘情愿的。否则再笨的人也能想法来。

彭树奎把自己碗里的菜拨到孙大壮的碗里，对陈煜说：“把这送到伙房去，给大壮留着…”说罢，攥着半个馒了席棚…

半车瓷砖转间卸完了，大壮竟是气不改。

卸大理石了，一摞足有四五十斤重。

“罪过呀！是俺的罪过呀！‘万岁’喊不得，俺知罪了，可不关郭营长的事啊…”“起来，起来！”殷旭升抓着福堂老汉的胳膊往起拽，福堂老汉磕如捣蒜，死活不起来。

刚刚端起饭碗，忽见龙尾村的福堂老汉跌跌撞撞地来到席棚前。一双失神的睛向八方求助，呼天抢地地逢人便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