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镇远镖行和楚姨姨家里我全去过了。”

吉先是发了一阵怔，后来直摇，说她讲得太过火，更不应该那样刻毒，说三爷是个十二分好得孩，怕不怕一时负愧难当，他走上极端。让他这一提醒，眉姑就又吓了一个大，慌不迭急往书房跑，书房里却那儿还有三爷的踪迹？

原来三爷受了眉姑一顿严厉教训，当时不单是羞惭无地自容，而且愤恨得真想自杀，走上房往北屋走，那般钢铁骨浑解数的脚，他也曾得扶着拖着连打两三个踉跄来。勉扑书房，抬看凤去楼空，一灯如豆，余香未散，满目凄凉，忽然剧痛，猛的一血上案，溅污了妙法莲经。咬牙龈倚在桌沿定一下神，伸手扯开屉拿那一

“我想她来京两三个月了，不会没提到你家的问题吧？”

“念碧镖不是也丢了？”

吉还在厅屋上喝酒，宝三上去请安，杨大人待理不理的说：“姨姨有话告诉你，你来了也好，屋里找她啦。“宝三又是不痛快，懒洋洋地走姨姨卧房。眉姑正在灯下烟，手中扎一枝银亮的烟袋，动没动，笑没笑，低眉正的说：“那儿来呀？好久不见了，还是无所事事，到飘嘛！”三爷一看不顺，勉陪笑：“前些天跟哥哥上一趟妙峰山…”眉姑鼻里哼了一声说：“很远嘛？现在敢是玩腻了！”纪宝搭讪着说：“本来也不会逛那么远去，因为那天翠由张家回去忽然失了踪，据张维伯父说，她和碧哥哥两上妙峰山香还愿，所以我们大伙儿就追了去。”眉姑：“翠也回来了？”纪宝：“她就没去嘛，我们扑了一场空，回来还是找不到她。今儿我跑了一整天，到查，查不一消息，也晓得她不会在这儿，我是找穷了才来见姨姨问问看。”眉姑冷笑：“谁不知崔小翠是位女才女博士女圣人，她还能瞧得起我！听说皇上老佛爷很敬重她，许不许她去呢？”

宝三爷好像死囚遇赦，立刻上书房去了。纪宝离开屋里以后，眉姑不由吃吃好笑，她满意自己讲的那一段话辞理并茂，声俱佳，以为饶你茂三似鬼，还不喝了老娘的洗脚。越想越开心，托起烟袋便上厅屋来，把刚才所讲的述给吉听。

纪宝笑：“这时候已经秋，我怕人多路上不好走，反正不忙，何必…”

“为什么要等明年三月呢？”

“提是提过的，我答应明年三月动疆。”

多年，在杨家他要算个有脸的家，老也总是阅历，早看透宝三爷在转他们家小念。今天又受了夫人一篇吩咐，所以敢七搭八扯故意刁。三爷一听心里不由难受，脸上一阵扭翻便要溜走。可是老王又笑起来说，夫人留下话，三爷来了务必请去见。宝三究竟不能在一个门面前丢人，说不得祗好起膛往里面走。

“我托人问燕姨姨，没有嘛。”

眉姑一双手撞住桌沿，一边讲一边着小脚儿，她装作得十二分生气宝三爷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变得很难看。姨姨的不由动了怜悯心，她坐下来又托起烟袋，拿纸煤向灯上着，慢条条地说：“我不怪你怪你妈妈，她不该讲话太随便¨¨你颂有封信留在她书房屉里给你，看样写的还很多，你自己拿去啦。”

眉姑故作沉半晌说：“人决丢不了，据我看他们该是回去江西。不过人家夫妻不辞而去，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兴呢？你妈妈对我讲过这样话，小翠来京专为促你家…最近她向你提起这问题嘛？你错了什么使她伤心嘛？”眉姑是跟颂商量好的一篇话，这会儿还不过说个起，宝三爷已经有吃不消啦。他忸怩着税：“我对翠向来敬重，大约还没有什么对她不起的地方，她也很少生气，这一次我可是搞糊涂了。”

讲到这儿，猛的把手中烟袋砰的一声响顿在桌上，扔下快烧完的纸煤儿使劲踩了一脚，人跟着站起来，气愤愤地接下去说：“你母亲那样一个明白人也会无理取闹，她说你所以赖在京都，为的是舍不得离开颂…这是什么话呀！甥爷，我怎么受得了呀…那天晚上我就劝过你避嫌少来，可见我并没有容纵你们瞎胡闹吧？她临行那儿来许多牢呀！你又不是糊涂，你又不是没听见人说你夭相，你又不是不晓得早晚总要家，难你还会胡想什么呀？你母亲简直侮辱我母女，她还要留封信警告颂。我就气不过，颂倒无所谓，她回家看了信只好笑，笑你母亲发疯。可是她不愿再见你，为的避免人家妄说是非，今天一早就搬到她妈家里去住，说是你在京一天她一天不回来。为什么要我们母女活生生分离呀？你讲啦”

眉姑摇说：“三月暮，过去是夏天，夏天上新疆也未见得好走嘛？再说家人讲究的就是吃苦，不能吃苦行嘛？我是无缘得见崔小翠，但听你妈妈所讲的，这位姑娘简直是神仙，她要你家决不是开玩笑，不听话恐怕你就要倒楣。今年不去明年去，这都可见没有去的诚心。你父亲母亲征去了，翠大概也必是让你给气走了。好呀，这一下你就是没龙的野啦，谁还得着你嘛？我当然更没有理由去你家不家啦，不过这回事不应该搞到我上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