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皱着眉：“刘爷平时看着就不太好，昨儿我闻他咳嗽几声，莫要落了风寒才好。”

听李玫说是用一件梅人的《渔父图》换来的，梅清二人均不由想到，以李玫的家，哪里买得到梅人吴镇的真迹。只怕便是他自己仿之作，亦未可知。

正在此时，却闻茶馆门外一个清脆地声音：“梅爷、王爷和李秀才在么？”

李玫有些不屑地说：“那家伙神神秘秘的，哪知他有些什么事情。”

“相识就是缘，既然疤儿刘开了这个，左右无事，咱们哥三个便走一趟吧。能帮一把，也就帮一把。”王师古右手扇“刷”地一收，看着二人说。

“问三位爷安。不是小的捣，乃是那位疤刘大爷叫小的来的。说是有些不太稳妥，请三位到他住，有些事要相求。”迟哥笑嘻嘻地。

这迟哥家中贫寒，父亲早已亡故，只靠他老娘，众人唤作迟婆的，每日里些个小烧饼，到街上卖了换几个铜钱度日。好在迟哥年纪虽然小，倒是很懂事，为人又伶俐，很会讨人喜，因此他的烧饼倒也不愁卖。梅清便时常买上几个，充作早。

“迟哥，你不去卖你的烧饼，找我们几个什么事？”王师古摇着扇，皱眉问。

二人所说的疤儿刘，就是每日与三人一桌的一位茶馆常客。他们四人，都因喜好收藏，因此日日在此饮茶，共论些趣闻。疤儿刘如其名，本姓刘。只是来历颇为神秘，名字均不为人所知，也不知他住在哪里，为何营生。因他脸上似曾受伤，满布疤痕，故人都唤他“疤儿刘”

渐渐地又有客人来。这些客人显然都是熟客，先是一一与三人打过招呼，闲聊几句，这才分别到各自固定的位置落坐。茶博士也神起来，大声招呼着客人的名字，穿往来为客人沏茶送。茶香伴着袅袅的汽蒸腾，杯声起落，小小的茶馆中逐渐闹起来。

梅清年纪虽然不大，但在这京城的古玩行里也算颇有名声了。他不过几年，就因几次大场合中显示不凡的力而名声雀起。古玩行当里，不论资历浅，全看力低。因他力足，又兼眉间一朱砂痣，本来字又称为三清，因此圈中相熟的，便为他起了一个“梅三”的绰号。有些朋友半开玩笑地称之为“三爷”，久之倒成了他的通称了。

梅清无可无不可，李玫面似有不豫，只是嘴歙动两下，也没有再说什么。三人会过茶钱，便随了迟哥，向外行来。

平素四人中，倒是疤儿刘来得最早。今天不知为何，三人都也到了，却还未见其踪影。

坐中三人倒也都认得他。只是李玫平日以举人自居，听人叫他秀才就不兴，为此经常向他人解释二的不同之。此番听了迟哥唤他秀才，心中便又有些不满。

北宋名窑，是为“汝官哥均定”五窑最为。汝、官二窑，形态本来相似，存世量又极少，若非久浸其中，确是难以辨认。疤儿刘了这一手，登时压倒众人。因此梅清等三人，便不以其形容为忤，每日坐了一桌相谈，成了茶友。

在门有些打不起神来，整个茶馆内显得有些冷清。

三人便换过话题，又谈些圈中新闻。

对面的消瘦书生，名叫李玫，字玉，苏州人士。前几年赴京赶考未中，也未回乡，便在这夫庙附近住了下来。只因他画得一笔好画，尤其善仿前朝山大家之作，因此倒也不愁生计。

三人急回时，却是一个十三四的小厮正在门中伸来打探。这小厮生得喜眉笑的，周上下一布衣裳，却是净净。手中拎着一个大竹篮，上边用一块织的蓝布盖着。梅清看着面熟，认得是平素在街上卖棋烧饼的，名叫迟哥，便挥手让他过来。李玫却脸有不豫之。

一闻迟哥这话，梅清三人不由对视一。说三人与那疤儿刘，也没有什么过的情。既然疤儿刘不好，请他们三位帮忙，想来他家中，是没有什么亲人了。

疤儿刘每天早早地都到这茶馆来泡着，只是因为形容丑恶，故不三冬立夏，总以一个大斗笠遮面。众人因此也都不大喜他，少有搭言。只是去年时，偶然一次王师古得了一件汝窑的瓷罐，心中却又拿不准，便请梅清过。这汝窑存世极少，梅清一时也难以断定。一旁的疤儿刘却言，那罐非是汝窑之，却是北宋官窑之，更破其中关窍，说得一清二楚。

“疤儿刘今儿怎么还没来呢？以往他来得倒是最早的。”王师古圆脸上有些惊讶之，手中的白折扇不住地摇动。

那富态中年人，则是本地一位员外，姓王名籀，字师古。前些年也曾过学的。只是因为家殷实，外放一任后便未再仕。因喜收集金石，故与梅清等人颇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