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赶走她！”

然后她来了，刚开始时是那么的弱无力，连攀在他上的手都显得那么楚楚可怜。他静静地望着这株细又青绿得教人心动的小草，相形之下，自己显得多么壮骄傲。

“我是雀榕…我天生力气小，没攀著什么就站不起来…你这么大、我这么弱小，我能伤害你什么呢？”说著，那绿的雀芽在风中颤巍巍地抖动著，晶莹的珠落在他上，那仿佛人类女的泪一般。

雀榕在他的纵容之下果然日渐茁壮了，她的需求越来越多，拥抱也越来越用力，等到他惊觉的时候，她已经地缠绕住他。她原本柔动人的躯变得如此的沉重壮…再多的啄木鸟也无法啄松她的手臂了。

他已经气息奄奄，尽管躯依然站得笔直，但是他的颜却渐渐淡了。雀榕脸上没有半丝怜悯，相反的，她怨他不能活得更久、不能让她攀得更。

“来不及的…等她变壮就会要你的命…要我们全的命…”

他并不后悔自己当年的心，他经常想起的是雀榕当年绿可人的模样。动了心就要付代价，只是没想到会连累那么多其他的树木陪葬…

地的挪移，不知不觉中自己竟被挪了后那一大片千年老林之中。

“不会的…等明儿个吧…”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也愿意变成沉默的老树。相较于四千岁的老树，一百多岁的他大概连“幼稚”这两个字都还用不上。

“快吧…快吧…那是祸害！那是祸害！”

“你是谁？”

“快赶走她吧，苍木，她会要你的命！”

林里最老的树已经四千多岁了，四千多岁的老树理应有说不完的故事，但是老树却像是陷了永恒的长眠中似的；其他的树木们说他们自己将来也会是如此，那是一永恒的存在，远远超越生死，如同天父地母一般的存在。

雀榕依然抬起仰望着他，只是他不能忽略她无数的手臂也开始攀爬到其他的树木上，他可以听到他们无声的、听见他们日渐虚弱的气息…

祸害？如此弱无助的小东西怎会是什么祸害？

“天那么，我却是如此的矮小，我好想伸手摸摸天空的温度，好想伸手直攀到月亮上去，你为何不能帮我的忙？为什么呢？”

苍木一再地延迟“明天”这两个字，他多喜看着雀榕依偎在他上的模样，她那的手臂、绿青得比儿还好看的容颜…

“明儿个吧…等她稍微壮一，我就让树上的啄木鸟儿啄松她的手。”

她的地扎他所呼的泥土里，甚至在不见天日的土地之下，他都可以听到她日夜倾诉著意的声音。她著他，那么沉、那么残忍，得连他呼的空间也不能容许。

得如此动人的一抹绿啊，无任何言语可以形容他的动，那抹翠绿轻轻地拥抱了他，仿佛他是天地间唯一的依靠；她倾听他的心，日日夜夜以一无限崇拜仰望着他。

“不要相信她…”

森林里的老树们一再地劝他，甚至连那四千岁的老树都抬起那双无忧无喜的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可是他迟迟没有动作。老树们年纪大了，见多识广，他们说的话总不会错的，只是雀榕是如此的脆弱，他真狠不下心来赶她走。

他知自己就要死了，雀榕致命的拥抱一分一秒地夺去他的生命力，她终于可以自己站立起来，而他将是她永恒的支，死亡的支。

他迷惑地注视著她，而她连连地、虚弱无力地抬望着他，楚楚可怜地凝视著他。“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自己站起来…”

“你为何要死？为何不能撑住我？我好想好想啊…”苍木没再说话

“不要相信她…快赶走她！苍木！快赶走她！”

“因为我就快死了。”

他如此的大壮硕，而她是如此的细无力，她还能造成什么伤害呢？最多也只是增加一重量而已吧。

记忆，某一个下著大雪的夜里，被遗忘的小女孩瑟缩地躲在树里时也曾落下这么一滴。她很倦很倦而夜很很，她蜷曲著睡著了，脸上却落了一滴灼珠，那珠…伤了他。

他第一次知什么叫“痛”不同于刀割在上的痛，而是发自内心最最的痛，令人刻骨铭心，令人永难忘怀…如同现在雀榕脸上的珠一般，应该是冰冷的，可是却又如此灼。

那泪珠打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