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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夜雾在两张脸孔间漂浮,她失望的眼睛朝他看。她不相信他。他长大了,声音也改变了,脸上涂满油彩,但那双澄澈的眼睛没有改变,她也没有错间他的味道。他又为什么要说谎?
“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她试探他说。
他笑得很开心,不是真的笑,而是那个夸张的小丑嘴巴给人的错觉。
“你那位朋友也是小丑”他问她说。
“不,他不是小丑”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却沮丧。他愈是否认,她愈肯定是他。
他本来可以就这样脱身,跟她说一声再见,然后打她身旁走过,明天就离开,也许从今以后不会再相遇,直到老死。毕竟,她只是他童年的一个伙伴,人长大了就不一样,不再纯真和简单。
然而,看到她失望的神情,他心里突然觉得不舍,竟问她:“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我经常到处去,也许可以替你留意一下”
她抿抿嘴唇,看穿他,却不揭穿他,像低语般说:“他叫燕孤行。”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道出来,觉得心里难过。这些年来,人家都只叫他小丑,好像他是个没名字的人似的。
“我会记住”他回答她说,心里留恋不去。
“他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蓝月儿的朋友”她突然问他,眼睛直直盯着他。
“这个我不知道”他马上回答她,毫无破绽。
他为什么不认她,眼里却又有愧疚的神情?她不了解,只知道他此刻很坚定。
“要是你有机会碰到他,请告诉他说,有一位叫蓝月儿的朋友问候他。她找他很久了,以为他死了”
“好的,我会告诉他”他花了很大努力,才能不带悲喜地回答。原来,她以为他死了,那样也好,那个结局比较不遗憾。
她却突然又说:“我这位朋友做的风筝能飞到很远的天空。”
“好了,姑娘,我统统都会告诉他。再见了”他匆匆说。再留下来,他会露出破绽,让自己成为一个失败的撒谎者。想到这里,他打她身旁走过,遁入浓雾的长巷里。
她侧过身子让他通过,清亮的眸子朝他看,终于失望地对那雾中的背影喊了一声:“小丑,,”什么事“他止步不前,却没回过头来。
“你还是不要告诉他,你见过我”快快的声音说。
“为什么、”他凝在那儿。
“也许他已经把我忘了”她这话不是要说给燕孤行听,是要说给小丑听。
他蓦然回首,已经失去了她的形影,她好像是突然不见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夜雾如雨露潮湿,他孤零零地走在巷子里,觉得心里沉沉的一担离情。一只灰色小蝙蝠在他头上无声地张开皮翼,为他挡住了雾水,他没注意,小蝙蝠黑亮的眼睛却看到了他脸上的落寞。前面的浓雾里亮着一颗星,像花,有枝有叶,似真还假,他想起她说过,天上的星星是地上花儿的影子,雾中的星花却像离别的叹息。他把他们的重逢幻想过许多遍,只是从来没想过会像今天晚上这样,近乡情怯。
在歌台上那短短的一瞬,在那个拐弯处相见争如不见的几句凄凉说话,使他痛苦,那种痛苦是失落的少年光阴与初恋的哀愁,他爱上了一个他自知配不上的人。
10
那朵星花悄悄陪伴他回到旅馆局促的房间,停在那扇朦胧的小窗外面。他打开那个一直为蓝月儿留着的音乐粉盒,流曳的音籁像往事呢哺,倒挂在一个木椽上的灰色小蝙蝠听见了。
他用一条布擦掉脸上的油彩,露出她没看到的一张脸,窗外的星花却看见了那张俊脸。
他把粉盒搁在桌上,在床板上躺了下来,想睡一觉。那个粉盒缓缓升了起来,在房问里他看不见的地方漂浮。他累垮了,她的歌声偏偏在他心头索绕不去,使他骨头发烫。
当那朵星花在晨雾中消失,河堤上的枫叶一夜红遍,他觉得肩膀沉重,头好痛,想勉强撑起身来收拾行囊,意识却迷糊。
11
晨雾消散的午后,逃陟船上的歌女、舞娘和水手纷纷拿出椅子或草席,涌到船头,或坐或卧,欣赏那片一夜之间染红了河岸的枫叶。他们都是跑惯江湖的人,可从没见过开得这么翻腾,又红得这么销魂的枫叶。
“那些枫叶本来不是红色的,是吸血鬼的血把它染红”贝贝一边拿出酒菜来,一边绘影绘声地说。
“乐城有吸血鬼”妙叶吃惊地问,她对这些神怪故事最好奇。
贝贝年纪是船上最大的,一向好打听,除了记下人家的酒后真言之外,也听来不少故事,再加油添酱,简直可以写出几部奇幻小说。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个吸血鬼非常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