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六年了,先生,很多事都会变,好吗?”
黎晖闻言,一怔。
是啊,六年了,很多事都变了,她有个女儿,而他,有了未婚妻。
他垂下眸,掩去眼底复杂的心绪。“确实不一样了。”他苦笑。“我现在已经学会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勇往直前的,要懂得绕路,要适应太多的曲曲折折。”
她愣了下。“你是指医院里的人事吗?我猜你们医院里有派系斗争吧?。”
他回视她聪慧的美眸,淡淡地笑。“你真是太敏锐了,小姐。”
“也不是我敏锐,而是这种事太常有了,何况你又在那种‘白色巨塔’里。”
“不要告诉我你看过连续剧。”他半调侃。
“日本版的。”她坦承。“怎样?戏里描述的医院斗争像不像真实的情况?”
“那出戏里描写的是几十年前的日本。”
“你的意思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吗?”
“不是。我是说你会发现台湾医疗体系的问题跟日本还真是惊人地相似,而有些事情,不论经过多久的岁月,还是不会改变。”
“我怎么感觉你有种无力感?”她玩笑似地逗他。
他却很正经。“我只是觉得,年轻时候的我们好天真,能够那么毫无顾忌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也过分爽快地放弃重要的事物…为什么我们一点也不怕追求不到,反而会失去呢?我们真的应该要怕的。”
他幽幽地叹息。
而她,怔仲地凝睇着他。
他是在暗示他们太快也太决绝地放弃培养三年的感情吗?因为觉得失去一个情人下算什么,因为他们还年轻,还有太好未来可挥霍,怎么可能找不到更好的人呢?怎么可能谈不到一段更美的恋爱?
因为太笃定,太自信,所以太决绝。
他后悔了吗?
她好想问,却不敢。
或许,是因为她害怕听到答案,不论是或否,她都难以面对。
因为他不晓得,她一直瞒着他一件或许会更令他感到悔恨的事…
“怎么了?不好吃吗?”他拿筷子指指她挟在半空中的芥兰炒牛肉。
“啊,不是。”她忙定神,将食物塞进嘴里。“很好吃。”
他默默看着她勉强挂在脸上的笑容。
气氛,微妙地发生质变,两人都察觉一开始存在彼此之间那种轻松的亲昵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传的尴尬。
尴尬,根源于两人从前的关系,以及现在的关系。
情人可不可以变成单纯的朋友?
若是从前的他们,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从前的他们相信,即使两人分手了,也可以做一生的知己。
但现在,谁也不敢那么确定了…
吃完宵夜,黎晖开车送清芙回家。一路上,彼此都沉默,清芙望着车窗外,不停回想起在医院里那个黄昏,他曾经差点吻上自己。
她不觉伸出食指,抚弄自己的唇。
那个未完的吻,是禁忌的,就连回忆,也不应该。
不,她不能想了,不该再想。她一再命令自己。
但愈是要自己不想,脑海里的影像就愈加清晰,身旁男人的存在感就愈强烈。
她仿佛能感觉到,从那件整洁的蓝衬衫里,隐隐透出的热气,还有,缭绕在车厢里的男性味道。